TITLE: 《詩經》若干帶「有」「其」字疑難句子的釋義／肖賢彬 AUTHOR: QUENCY DATE: 06/17/2014 11:31:33 PM CATEGORY: 高中國文 STATUS: publish ---- BODY:
《詩經》若干帶「有」「其」字疑難句子的釋義／肖賢彬
《诗经》若干带「有」「其」字疑难句子的释义／肖贤彬
(有漏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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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提要]本文在考查《詩經》中作附加成分的「有」、「其」使用方式的基礎上，對與「有」、「其」有關的若干疑難句子的釋義作了辨析，或別出新解，或擇善而從。
[關鍵字]《詩經》、釋義、有、其
[中圖分類號]H042[文獻標識碼]A[文章編號]1000-114X (2006) 04-0164-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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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詩經》語言多有艱澀難通之處，其訓釋歷來頗多爭議，除表示名物、行為的實詞之外，諸如帶「有」、「其」一類虛詞的句子，也常常使得治《詩經》者困惑不解。上古漢語中，「有」、「其」作附加成分的情況十分複雜，特別是「其」字，是聯上字而為後附加成分，還是聯下字而為前附加成分，有時難以辨別，另外，作附加成分的「有」與動詞用法的「有」有時也不易區分。我們從語法的系統性入手考查《詩經》中作附加成分的「有」、「其」字句，得出幾點結論：
1.「有」可以加於名詞、動詞的前邊，如：「有周丕顯......有商孫子」(《大雅‧文王》)、「先民有作」(《商頌‧那》)/「有鳴倉庚」(《豳風‧七月》)，還可以加於形容詞的前邊或後邊，如：「有頒其首」(《小雅‧魚藻》)、「彤管有煒」(《邶風‧靜女》)。
加於形容詞前邊的「有+形」在句中可以作謂語、定語和補語，分別如：「魯道有蕩」(《齊風‧南山》)、「有棧之車」(《小雅‧何草不黃》)、「日出有曜」(《檜風‧羔裘》)。
2.「其」可以加於形容詞的前邊或後邊，如：「靜女其姝」(《邶風‧靜女》)、「 咥（ㄒㄧˋ）其笑矣」(《魏風‧氓》)，還可以加于疑問代詞的前邊或後邊，如：「其誰知之」(《魏風‧園有桃》)、「子曰何其」(《魏風‧園有桃》)。
加於形容詞前邊的「其+形」在句中可以作謂語、定語和補語，分別如：「碩人其頎」(《衛風‧碩人》)、「其實之食」(《魏風‧園有桃》)、「擊鼓其鏜」(《邶風‧擊鼓》)，加於形容詞後邊的「形+其」在句中僅限於作狀語，如：「坎其擊鼓」(《陳風‧宛丘》)/「既其女遷」(《小雅‧巷伯》)。
3.「有」和「其」的語法功能有一些相同之處，在形容詞作狀語時「其」皆後置(形+其+XX)，一旦作補語就都變成了前置(XX+其+形)，與「有」作補語時的詞序(XX+有+形)保持一致；「有+形」與「其+形」常相照應，如：「其大有顒......有嚴有翼」(《小雅‧六月》)，「其」與「有」相對應；「形+其」、「其+形」、「有+形」都可轉換成疊音式形容詞，如「伐木丁丁，鳥鳴嚶嚶......嚶其鳴矣，求其友聲。」(《小雅‧伐木》)「嚶其」與「嚶嚶」相應；「北風其喈，雨雪其霏」(《邶風‧北風》)、「其鳴喈喈」(《周南‧葛覃》)「雨雪霏霏」(《小雅‧採薇》)，「其喈」與「喈喈」相對應，「其霏」與「霏霏」相對應；「擊鼓其鏜」(《邶風‧擊鼓》)、「坎其擊鼓」(《陳風‧宛丘》)、「坎坎伐檀兮」(《魏風‧伐檀》)，「其鏜」、「坎其」皆與「坎坎」相應。「未見君子，憂心忡忡」(《召南‧草蟲》、《小雅‧出車》)、「不我以歸，憂心有忡」(《邶風‧擊鼓》)，「有忡」與「忡忡」相應。這說明「有」「其」屬於性質相同的語法成分。
本文依託我們總結的以上幾點規律，辨析《詩經》中的若干疑難句子，以就教於方家。
1、《邶風‧日月》：「胡能有定，甯不我顧。」孤立地看，「有」似乎也可以作「詞頭」。但是，《詩經》中還有這樣的句子：「民靡有黎」(《大雅‧桑柔》)、「亂靡有定」(《小雅‧節南山》)、「既克有定」(《小雅‧正月》)、「時靡有爭」(《商頌‧列祖》)、「邦靡有定」(《大雅‧瞻卬》)，以及此句下文的「靡有夷屆」「靡有夷瘳」，都說明副詞「靡」是直接修飾動詞「有」的。儘管「邦靡有定，士民其瘵」(《大雅‧瞻卬》)似乎「有」、「其」相對應，可以認定「有」是動詞「詞頭」(1)，但通觀全詩，表現了詩人對國運前途的深深憂慮，所以，「士民其瘵」的「其」當釋為副詞「將」為善，《詩經‧周頌‧小毖》「予其懲而毖後患」之「其」同此。而「邦靡有定」的「有」仍應理解為「有無」之「有」，「胡能有定」之「有」應與之作統一解釋。
2、《鄌風‧載馳》：「女子善懷，亦各有行......大夫君子，無我有尤。」「有行」、「有尤」二句，朱熹《詩集傳》注為：「女子所以善懷，亦各有道」、「大夫君子無以我為有過。(2)高亨《詩經今注》注「有行」句為：「此句言各人有自己的道路」，注「有尤」之「有」「尤或也」，「此句言不要責備我。」(3)高、朱二說皆不妥。「有」只是動詞的附加成分而已，並非「有無」之「有」。《詩經》中另有三篇(《邶風‧泉水》、《衛風‧竹竿》、《鄘風‧蝃蝀》)四次提到「有行」：「女子有行，遠父母兄弟」或「女子有行，遠兄弟父母」。「行」有「離開」義，《廣雅》：「行，去也。」在《詩經》的這些句子裡特指「遠兄弟父母」而出嫁，這和「歸」本指返回而特指出嫁是相同的引申理由。高氏本人在「女子有行」句下也注曰：「行，女子出嫁為行」，而在注「女各有行」時卻又將「行」理解為名詞，莫明其故。朱氏注「有尤」句則是添字為訓。「無我有尤」即「無有尤我」，是代詞賓語前置的句型，如果「有」是「有無」之「有」，則此句斷不合語法。所以，只有將「有行」、「有尤」之「有」視為動詞附加成分方為妥帖。
3、《商頌‧長發》：「相士烈烈，海外有截。」此句的注解頗有分歧，朱熹《詩集傳》云：「截，整齊也。」高亨云：「截，斬獲也。此言相士征伐海外，有所斬殺。」在二說之間，筆者願從朱說。依我們對「有+形」與疊音形容詞對應規律的認識，「有截」相對於「烈烈」，故「有」應作形容詞附加成分觀。另在同一首詩中還有「九有有截」，其意也與「海外有截」相呼應，《商頌‧殷武》有「有截其所，湯孫之緒」的句子，更不能理解為「斬殺其所」。「截」也只能作形容詞「截然齊一」理解，「有」是虛詞。
4、《商頌‧那》：「先民有作。」此句高亨注為「有所作為。」高氏顯然將「作」理解成名詞。「有所作為」全然為現代語言。這是以今律古。我們不妨將詩的上下文引全：「自古在昔，先民有作。溫恭朝夕，執事有恪。」這段詩是在歌頌作者的先祖開創基業，行事謹慎嚴肅。「作」是動詞，「有」是附加成分，「先民有作」與「女子有行」、「召伯有成」是同一句式。
5、《小雅‧伐木》：「......釃酒有藇，......釃酒有衍。」毛傳：「藇，美貌。」北大《先秦文學史參考資料》注：「指酒味美好。」(4)高亨《詩經今注》則別為新說：「藇，猶溢也。」「衍」也有二說，毛傳：「衍，多也。」北大「資料」亦採此說。高亨：「衍，溢出。」衍作動詞或形容詞解，在詩中似都可通，諸家說法正誤似乎無從判斷，這就需要求助於對《詩經》中此類句式規律的分析了。從我們搜羅的「動+賓+有X」句式的例子來看，謂語動詞後的「有X」一定是形容詞作補語，如「臨下有赫」(《大雅‧皇矣》)、「執事有恪」(《商頌‧那》)、「憂心有忡」(《邶風‧擊鼓》)、「日出有曜」(《檜風‧羔裘》)、「會同有繹」(《小雅‧車攻》)，所以，將「藇」、「衍」理解為形容詞應該是對的。高亨將二字都解釋為「溢也」，不僅語意重複，也不合於《詩經》謂語動詞後「有X」用法的一般規律。
6、《郑风‧溱洧》：「维士与女，伊其相谑。」高亨《诗经今注》：「伊，发语词。」《诗经》中确有「伊」用发语辞的，但却没有用在「其」之前的。「伊」如为发语辞，则「其」字无以立足。北大《先秦文学史参考资料》引马瑞辰说：「伊」与「㗨(ㄞˇ)」」同，戏谑貌」。若考之于上文所述「X其+动」的句式，「X其」应是作状语的形容词，由此可知马说更接近《诗经》语言风格。
7、《周南‧桃夭》：「桃之夭夭，灼灼其华。」王引之《经传释词》：「有先言其状而后言其事者，若『灼灼其华』、『殷其雷』、『凄其以风』之属是也。」王氏将三例中的「其」都看作「状事之词」，并把「华」视作动词。这是很显然的错误。我们将《桃夭》有关句子引出：「桃之夭夭，灼灼其华......桃之夭夭，有其实......桃之夭夭，其叶蓁蓁。」依《诗经》附加成分「有」、「其」对应的规律，我们知道，「灼灼其华」可以变换成类似「其叶蓁蓁」的句式：其华灼灼，「有其实」也变换成「其实有」，那么，「其华灼灼」、「其叶蓁蓁」、「其实有」就成了三个结构相同的主谓句。三个「其」都不是「状事之词」，而是一般的代词，「华」是名词，即花朵。另，《大雅‧云汉》：「瞻昊天，有其星。」朱熹《诗集传》注曰：「久旱而仰天以望雨，则有然之明星。」朱熹显然是将「其」属上读了。这些错误的原因同样是不明《诗经》此类句式特点所致。「有其星」可以变换为「其星有」，「有」也是前附加成分。
8、《小雅‧四月》：「乱离瘼矣，爰其适归？」爰，若作发语辞，也将使「其」如「伊其相谑」之「其」一样无所归属。高亨《诗经今注》释「爰」为「焉」，其意虽可通，但实在找不到旁证。朱熹《诗集传》称：《家语》引此诗「爰」作「奚」。二字形近，且合于诗意。上章对应处为「胡宁忍予？」也是问句。「奚其」就是「何其」，「其」是附于疑问代词后的附加成分。另，《小雅‧庭燎》：「夜如何其？」高亨认为「其」是「表疑问的语气词」。遍查《诗经》，我们也找不到相同的例子。其实，这也是不知「其」可作疑问代词附加成分之故。
(1)杨伯峻：《古汉语虚词》，中华书局，1981年，第293页。
(2)朱熹：《诗集传》，上海古籍出版社，1980年，第34页。
(3)高亨：《诗经今注》，上海古籍出版社，1980年，第78页。
(4)北京大学中国文学史教研室：《先秦文学史参考资料》，中华书局，1962年，第79、57页。
作者简介：肖贤彬，中山大学国际交流学院副教授、博士。广州 510275
[责任编辑 陶英]
(http://wendang.baidu.com/view/7399b05577232f60ddcca1f1.html，百度文庫，肖贤彬，2006，《诗经》若干带「有」「其」字疑难句子的释义 ，广东社会科学：2006年第4期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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